上观时评 | 王兴兴抱怨“钱花不出去”， 吐槽背后是个大问题

　　“我们去年到现在一直想找美国或者有些地区非常懂相关法律法规的律师，真的很难找。”

　　近日，宇树科技创始人王兴兴在第九届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暨虹桥国际经济论坛发言时，谈到了自家企业出海遇到的“痛点”。

　　这句话值得我们认真对待：它不只是一家企业的难处，而是中国企业“走出去”时普遍会遇到的瓶颈。

　　过去中国企业“出海”也会考虑合规问题，但重要性通常排在成本、渠道等其他问题之后。近年来，随着中国产业转型升级，出口产品科技含量增加，有些领域甚至引领全球行业发展，遇到的合规问题也就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

　　以宇树科技所处的具身智能赛道为例，若想顺利进入欧盟市场，就要符合无线设备、电池、机械产品、人工智能等一系列法案法规，每一条都有各自的合规条件。

　　所以，对中国机器人企业而言，合规不再是销售阶段才需要考虑的 “售后”事项，而是决定产品能不能进入一个市场的前置条件。

　　去年10月，宝山区发布了机器人产业企业依法生产经营指引，覆盖研发阶段的知识产权、生产环节的安全规范、进出口跨境以及科技伦理等全链条环节。虽然只是一个地区性探索，但背后的逻辑是相通的：现在，合规要求得前置到产业规划层面。

　　也有部分网友对王兴兴的发言不以为然，认为只要企业愿意花钱，完全可以在当地聘请熟悉法律的律师。

　　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王兴兴明确表示，企业愿意在这方面投资源，但苦于难以找到很好的对接律所、律师，“有时候我们想花资源、想花资金都不好花，因为不清楚交易，怕打水漂”。

　　在目标市场当地找律师，是跨国企业的常见做法，但仅靠这一种方式，恐难满足中国企业的现实需要。原因很好理解：当地律师熟悉本国法律，却未必熟悉中国企业的产品与商业意图，双方需要更长时间的磨合。而且，碍于时差和空间距离，当地律师往往难以介入产品的前期设计，一旦产品成型，再想通过修改设计使其合规，留下的操作空间相当受限。

　　这笔钱企业想花都花不出去，暴露出我们国家在涉外法治人才供给方面的短板。司法部发布的2025年法治政府建设年度报告显示，我国有1.2万名涉外律师，仅占律师总数的1.46%。其中真正具备处理涉外案件能力的，恐怕更少。加上过往的服务模式，中国企业“走出去”时律师通常只在后方配合，就算中资律所开设了海外机构，也鲜有经验丰富的律师常驻，导致服务质量不稳定。

　　可以说，缺少足够多能提供高质量跨境合规服务的专业人才队伍，已成为制约中国企业走出去的一大裉节。

　　这也是举办进博会的意义之一。连续举办到第九届，进博会早已不再局限于实物商品展示，而是拓展到服务业等领域。

　　今年，法律服务首次在进博会服务贸易展区集中亮相，超10家涉外法律服务机构组成“涉外法律服务联合展示区”。从跨境投资到知识产权保护，原本更多出现在交易幕后的专业服务，如今走到台前。

　　作为我国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和深度链接全球的国际大都市，上海肩负着代表国家参与国际合作竞争的重要使命，近年来已出台多项创新举措，提升涉外法律服务质量。

　　2024年初，上海将“大力培育集聚通晓国际规则、具有国际经验的涉外律师、国际商事仲裁人才”列入重点任务，启动 “鼎新法治人才” 评选，组建鼎新法治人才库，建立领军者、深耕者、新锐者实务人才名录，去年又出台律所聘请外籍律师担任外国法律顾问试点办法，发出首张外籍法律顾问证书。

　　2024年，上海国创律师事务所主任陈敏被纳入鼎新法治人才库。去年10月，律所在乌兹别克斯坦的办公室注册成功，今年1月2日，她举家迁居塔什干，开始了新的事业征程。她的做法正符合鼎新法治人才的选拔初衷：只靠课堂讲授培养不出真正的人才，必须让培养过程嵌入真实的企业出海场景与跨境交易实践。

　　中国企业已经证明自己的产品在全球产业链中处于重要位置，是时候让配套服务跟上去、让王兴兴等企业家“出海”再无后顾之忧了。